第三卷 山野阴楼,借寿鬼灯 第三十七章山野阴楼 借寿鬼灯-《民间守灵人,十里红妆不回头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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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青溪镇的晨光还没焐热鞋底,老陈就把一张泛黄的信纸拍在我面前的八仙桌上。纸上墨迹发乌,笔画歪扭,像被人用左手写在颠簸的马车上,字里行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寒,像有无数根细针,正顺着纸面往眼睛里扎。

    “这是今早镇口老邮差送来的,说是从青溪镇南五十里的黑风岭寄来的,收信人写的是‘守灵人林七’。”老陈端起粗瓷碗,喝了口滚烫的姜汤,却依旧驱不散从信纸里渗出来的寒意,“黑风岭那地方,三十年前就成了荒村,山高林密,瘴气弥漫,夜里常有鬼哭狼嚎,连采药人都不敢靠近,哪来的活人寄信?”

    我指尖刚碰到信纸边缘,一股刺骨的阴冷瞬间顺着指尖钻进经脉,冻得我猛地缩回手。纸上没有署名,没有日期,只有短短三行字,却字字泣血,笔画里还嵌着细碎的红砂,像是用血写了一遍,又用朱砂描了一遍。

    “黑风岭,望乡楼,借寿灯,三更灭,人断魂,守灵人,速来救。”

    婉娘的红影飘在信纸上方,红绸轻轻拂过纸面,原本就歪扭的字迹突然变得更加狰狞,笔画扭曲成一张张痛苦的人脸,嘴巴大张,像是在无声嘶吼,红砂也变得滚烫,在纸面上微微凸起,像要破皮而出。

    “这信……是用借寿咒写的。”婉娘的声音发颤,魂体被信纸的阴煞熏得微微发白,“写信人用自己的阳寿为引,以血为墨,以朱砂为咒,每一个字都在燃烧自己的生命,这是阴司禁术,用一次,折十年阳寿,除非是生死关头,否则绝不会有人用这种法子求救。”

    我重新拿起信纸,用艾草汁浸湿指尖,这才敢真正触碰纸面。信纸材质粗糙,像是用某种不知名的树皮鞣制而成,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檀香,却不是寺庙里的清苦檀香,而是混合了尸油、骨灰、还有一种说不出的腥甜气味,闻久了,脑子里开始出现幻觉,看见一座高耸入云的木楼,矗立在黑风岭深处,楼里挂满了红灯笼,灯笼里燃着幽幽绿光,每一盏灯笼下,都吊着一具惨白的尸体。

    “望乡楼……”老陈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手里的姜汤碗“哐当”一声摔在地上,碎成八瓣,“我师父当年追杀剥面邪师时,提过黑风岭的望乡楼,那是一座百年前的凶楼,楼里供奉着借寿灯,传说能借人阳寿,可借寿之人,三年内必死,死状极惨,魂魄会被永远困在楼里,日夜受灯油灼烧之苦,永世不得超生。”
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气,捡起地上的碎瓷片,声音发颤:“三十年前,望乡楼突然失火,整座楼被烧得干干净净,楼里的借寿灯也尽数被毁,怎么会……怎么会又出现了?”

    婉娘的红绸缠上我的手腕,阴阳契的印记滚烫,与信纸的阴煞产生强烈共鸣,她眉心的红痕再次浮现,疼得她魂体微微蜷缩:“不是楼重现了,是借寿灯的诅咒,从来就没消失过。信里的‘三更灭,人断魂’,是说借寿灯一旦熄灭,被借寿的人就会魂飞魄散,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。写信人是在求你,去黑风岭,重新点燃借寿灯,救那些被借寿的人。”

    我握紧桃木剑,剑穗上的红头绳无风自动,与信纸的阴煞相互感应,发出细微的嗡鸣。青溪镇的事了了,可阴阳间的邪祟,从未断绝,望乡楼的借寿灯,黑风岭的凶楼,还有那些被困的魂魄,都是守灵人该管的事。

    “收拾东西,去黑风岭。”

    我们没有耽搁,当天下午就背着帆布包,扛着桃木铲,踏上了前往黑风岭的路。老陈的肩伤还没好利索,却依旧坚持要去,他说,这是守灵人的本分,也是替他师父,了却一桩三十年的心事。

    黑风岭比我们想象中还要凶险。

    山路崎岖,杂草丛生,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,脚下的泥土松软,像是埋了无数具尸体,踩上去会发出“噗嗤”的声响,像是骨头碎裂的声音。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瘴气,呈淡绿色,吸入一口就会头晕目眩,浑身无力,我们只能用艾草塞住鼻孔,才能勉强前行。

    山林里静得可怕,没有鸟叫,没有虫鸣,只有风吹过树叶的“沙沙”声,像是有人在暗处磨牙,又像是无数只手在轻轻抚摸树叶,让人头皮发麻。

    走了大约三个时辰,天色渐渐暗了下来,夕阳的余晖被浓密的树冠遮挡,只在林间投下斑驳的光影,像一张张破碎的人脸。就在这时,我们突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悠扬的笛声,笛声婉转,却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悲伤,像是在诉说着无尽的冤屈。

    老陈猛地停住脚步,桃木铲横在身前,脸色凝重:“这是引魂笛,是邪术师用来引魂的法器,笛声能勾走人的三魂七魄,千万不能听!”

    我立刻捂住耳朵,可笛声像是有魔力一般,依旧能清晰地传入脑海,婉娘的红影瞬间将我包裹,红绸化作一道屏障,隔绝了笛声的侵扰。

    “不对,这笛声里没有恶意,反而带着求救的信号。”婉娘的声音透过屏障传来,“吹笛人在引我们过去,他在黑风岭深处,望乡楼的遗址旁。”

    我们循着笛声,继续往前走,大约走了半个时辰,眼前豁然开朗。

    一座破败的木楼,矗立在黑风岭的山顶,正是望乡楼。

    楼体早已被烧毁,只剩下断壁残垣,焦黑的木柱上还挂着未烧尽的灯笼骨架,地上散落着无数破碎的瓦片和木块,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焦糊味和血腥味。

    楼前的空地上,坐着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年轻人,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,面色苍白,嘴唇干裂,怀里抱着一支竹笛,正无力地靠在一根焦黑的木柱上。他的气息微弱,像是随时都会断气,看到我们,他眼中闪过一丝希望,却又瞬间黯淡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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