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八九章 断指村-《刑侦:别信你自己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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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带你去看东西。"
他们沿着村后的暗河走。河水是乳白色的,沈鸢知道那是石灰岩溶蚀的结果,但也可能是别的——她闻到了熟悉的化学药剂味道,和父亲实验室里的一模一样。
暗河尽头是个溶洞。林骁打开头灯,光束切开黑暗,照见洞壁上密密麻麻的刻痕。
全是双Y。
"这是双Y的发源地,"林骁说,"1952年,我外公在这里发现了野生罂粟变异种,碱含量是普通品种的十七倍。他建立了第一个实验室,后来……"他苦笑,"后来就有了我妈,有了我,有了眉先生,有了你父亲的车祸。"
沈鸢的手指抚过那些刻痕。最深的一道旁边刻着一行小字,是父亲的笔迹:"平之到此一游,1978年春。"
"我爸来过?"
"不止来过。变异种的基因图谱,是他和你母亲一起测序的。"林骁从石缝里抽出一个防水袋,里面是一叠发黄的纸,"他们当年想培育无毒品种,用于医疗镇痛。但双Y抢走了样本,反向工程做出了天使骨。"
沈鸢接过纸,手在抖。最上面一页是父亲的实验笔记,日期是她出生前三个月:
"今日与淑华确认,变异种核心基因位于第7号染色体长臂,若与人体干细胞结合,可能产生超级受体。风险:不可控。建议:销毁样本。淑华反对,称'科学无罪'。我保留意见。"
淑华。她母亲的名字。
"我妈也知道?"
"不仅知道,"林骁的声音从黑暗深处传来,"她就是第一个实验体。你体内的种子,不是眉先生藏的,是你妈在怀孕期间植入的。她想造一个'天然抗体携带者',用来对抗双Y。"
沈鸢想起七岁那年,母亲车祸后高位截瘫,却坚持让她学法医,坚持让她接触父亲的遗物,坚持在她十八岁那年,把一枚戒指塞进她手里——
"等你遇到对的人,给他戴上。"
那枚戒指,后来成了她和林骁的婚戒。
"为什么……"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"为什么不告诉我?"
"因为你妈也不知道会成功。"林骁走到她面前,头灯的光从下往上打,把他的脸照成一幅诡异的浮雕,"她只知道,如果你成功了,你就是解药;如果你失败了,你就是……下一个零号病人。"
溶洞突然安静下来。暗河的水声变得遥远,像某种古老的心跳。
沈鸢低头,看着自己的双手。这双手解剖过三百多具尸体,缝合过无数伤口,在七年前的那场爆炸里,从废墟中挖出了林骁的"尸体"——当时她以为的。
现在她知道,那具尸体是3D打印的,DNA取自林骁的断指。
"你当年为什么假死?"
林骁沉默了很久。当他再次开口时,声音轻得像暗河的水汽:
"眉先生给我看了样东西。你母亲的病历——不是车祸那份,是精神科的。她在你五岁那年,就被诊断为偏执型精神分裂症,症状包括……"他顿了顿,"包括坚信自己的女儿是'人类进化的钥匙',包括在你每晚的牛奶里添加微量***,包括……"
"包括什么?"
"包括策划了你父亲的车祸。因为她发现,你父亲想销毁所有样本,包括你。"
沈鸢后退一步,脊背撞上冰冷的石壁。那些双Y刻痕像无数只眼睛,在黑暗中注视着她。
"不可能,"她说,"我妈爱我。"
"她爱你,"林骁说,"但她更爱她的实验。你父亲也是。他们所有人都爱你,但他们的爱……"他抬起残缺的右手,"都是有代价的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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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、抉择
天亮时,沈鸢回到了吊脚楼。林指还没醒,蜷缩在被子里,左手的小指缺口露在被子外面,像一个小小的问号。
她坐在床边,看着儿子。五岁了,会背元素周期表前二十位,会用塑料解剖刀给青蛙模型"做手术",会在闻到罂粟味道时皱起眉头说"妈妈,这个味道让我想吐"。
抗体。进化。钥匙。
这些词在她脑海里旋转,像一群嗜血的鲨鱼。
窗外传来脚步声。沈鸢没有回头,她知道是谁。
"村里的人,"她说,"你打算怎么办?"
"继续截肢,"林骁站在门口,"直到最后一个后遗症患者消失,或者直到我死。"
"如果警方来呢?"
"这里是中国、越南、老挝三不管地带,"林骁的声音没有波澜,"而且,"他顿了顿,"我已经报警了。"
沈鸢猛地转身。
"三小时前,我用卫星电话联系了国际刑警。他们会在四十八小时后到达,带走所有自愿接受治疗的村民,包括……"他看向床上的男孩,"包括林指。他的基因太珍贵,不能留在这里。"
"你出卖了自己的村子?"
"我救了我的儿子。"林骁走进来,蹲在床边,轻轻抚摸男孩的头发,"也给你做了一个选择。"
"什么选择?"
"报警,或者私了。"他抬起头,眼神和七年前一样,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,"报警,我是村长,组织非法人体实验,判十年以上。私了……"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,放在床头柜上。
是一枚戒指。和他断指上那枚一模一样,内侧刻着新的经纬度。
"冰岛,"他说,"我攒了七年的钱,买了两张机票。明天起飞。"
沈鸢看着那枚戒指,又看着林骁的断指。阳光从木窗缝隙里漏进来,把空气切成明暗相间的条纹,像某种古老的刑具。
"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跟你走?"
"我不觉得,"林骁站起身,"我只是想让你知道,七年前我没死,不是为了双Y,不是为了复仇,是为了……"他走到门口,停下脚步,"是为了有一天能站在这里,给你一个真正的选择。"
他走了。脚步声沿着木楼梯渐渐远去,最后消失在村口的榕树方向。
沈鸢拿起戒指。金属冰凉,内侧的刻痕硌着指腹。她想起七年前那个夜晚,湄公河上的快艇,林骁把戒指推进她指根时,发动机的声音盖过了他的誓言。
现在她听见了。
"无论健康或疾病,无论完整或残缺,直到死亡把我们分开。"
她握紧戒指,看向窗外。林骁正站在榕树下,用左手把什么东西插进泥土——是他的断指,缠着纱布,像一株畸形的幼苗。
而更远的地方,山脊线上有反光一闪而过。
是狙击镜,还是望远镜?
沈鸢把戒指揣进口袋,摇醒儿子。
"林指,"她说,"我们要做个游戏。"
男孩揉着眼睛:"什么游戏?"
"捉迷藏。你躲进地窖,数到一千再出来。不管听到什么,都不准出来。"
"那妈妈呢?"
妈妈要去把爸爸的手指,一根一根带回来。
这句话卡在喉咙里,变成了微笑:"妈妈去找爸爸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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